狗和井

送朋友出门的时候，听见路边没有盖子的下水道井底发出的凄厉的狗叫。叫声的前味是来自喉咙深处的哀嚎，尾音是一阵残余却撕裂的颤抖。借来电筒，终于看到了井下是一只困住的黑狗。井里有残余的水，狗趴在一小块突出的水泥上，浑身湿透了。狗抬头仰望电筒时，反射着凉绿色光芒的眼睛，让人揪心。在三米多深却狭窄的井外，我和狗同样无助。

打电话给119，110，详细说明情况。先被告知排队等通知。回家换衣服，还是发现无法下井。过了好一会还是没人来，又重新拨打电话，被告知狗不管了。小区保安围了过来，开始猜测狗是怎么下去的。他们也许并不关心狗怎么可以上来，或者是他们已经预设了狗是不会上来的了。鲜活的狗，被习惯预设的人预先判了死刑。预设者们猜测狗是被抛弃的。因为没有狗可以笨到自己掉到井底。预设者自信满满的告诉世界，抛弃狗不能直接抛弃在大街上，因为狗会追随主人，紧追不舍的试图挽留最后的希望。预设者又说，狗在井底生活也很好。下水道自然有水和食物的残渣。有吃有喝。狗只是没有自由。预设者说，没事。议论够了，预设者离开了。我更加无助的站在那里，努力去忘掉这只狗。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。那么黑的夜，我如何能下得去。当人群都走开，我会更加显得无助。

可惜我很难忘掉这只狗。在我写作的同时，狗的生命慢慢走到尽头。我相信狗是不能靠下水道的水和食物的残渣生存的。更大的悲剧，是失去自由在井底碌碌无为的死去。狗那刺痛我心的哀嚎，一半是恐惧，一半是渴望。可惜太少人听见狗的叫声。来去匆匆，看客们有着自己的生活。我也终究会走开。也许最无助的终究是我。因为我意识到了那呐喊后面的珍贵，却依然无能为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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